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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田制“的千古骗局

发布时间:2018-09-15    作者:admin    点击量:

  

  “井田”有,而孟子意义上的井田制只是传说。本来这应该是学术界的一个常识,朱熹等大儒都已经发现孟子并未见过井田制,孟子所言的井田制并不成立,近代以来郭沫若、瞿同祖、胡适等大批学者都在辨析传统文献和考古材料后得到了相同的结论,但不知为何,井田制的传说仍然渊源流传。

  商周文明在起源于黄河流域,虽然后来与南方长江流域的文明逐渐融合,当时在商周时期,主要的思想家和学者都关注的是黄河流域的问题。黄河带来了大量的泥沙和水,形成了肥沃的土层,对于农业种植来说非常有利,但黄河也带来了重要的排水问题,这就需要建设相应的沟渠,也是早期中国农业文明重视水利的重要原因。金文和甲骨文中的田字非常形象,如图5.3所示,可以清楚的看到土地之间的边界,是一种矩形的土地规划,据猜测与田地的灌溉和排水有关(赵冈,2006)。

  《左传》襄公二十五年,楚国“书土田,度山林,鸠薮泽,辨京陵,表淳卤,数疆潦,规偃潴,町原防,牧隰皋,井衍沃,量入修赋。”

  这里的“井衍沃”,井是动词,规划整理的意思。井作为动词,井田意味着对土地进行整理、规划和分配[1]。

  很显然,井田只能在平原地区,和丘陵山地并列,这里的井田,是名词,指的是规划好的田地,如图5.3的“田”所示。“田”的象形文字,和“井田”的设想有几分吻合,这可能也是井田制的传说能够持续千年的一个原因。

  井田制最早的出处,来自孟子,文献中“井田制”最早的出处,来自《孟子.滕文公上》[3],然而孟子并未见过井田制,他所说的井田制,设计和猜想的成分居多[2]:

  使毕战问井地。孟子曰:“……夫仁政,必自经界始。经界不正,井地不钧,谷禄不平,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经界。经界既正,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。夫滕,壤地褊小,将为君子焉,将为野人焉。无君子,莫治野人;无野人,莫养君子。请野九一而助,国中什一使自赋。卿以下必有圭田,圭田五十亩,余夫二十五亩。死徙无出乡,乡田同井,出入相友,守望相助,疾病相扶持,则百姓亲睦。方里而井,井九百亩,其中为公田。八家皆私百亩,同养公田;公事毕,然后敢治私事,所以别野人也。”

  为了回答毕战的提问,如何治理和分配土地,孟子提出了自己的构想。很显然,这只是孟子对“井田”方案的一种设想,并非现实中的土地制度。学者们很早就发现,孟子设想的井田方案,是无法作为一个真实制度来进行土地分配和实施的。至于之后《韩诗外传》、《周礼.地官》、《谷梁传》、《汉书.食货志》中提到的种种更加具体的“井田制”的方案,则更无实施的可能。

  图5.4是井田制的两种想象。上图是孟子的设想,“方里而井,井九百亩,其中为公田。八家皆私百亩,同养公田”;下图是《周礼.地官》的设想:“乃经土地而井牧其田野,九夫为井,四井为邑,四邑为丘,四丘为甸,四甸为县,四县为都”。很显然,孟子的设计太过理想和标准化,这种方案在当时的中国不可能成为一种普遍推行的制度。《周礼》一书成书时间在孟子之后,估计也是发现了孟子所说的井田制不可实施,因此做了一些修正,不过,这种整整齐齐的规划设计更不可能是现实中的方案。

  如孟子所言,井田制早已不存在。“夏后氏五十而贡,殷人七十而助,周人百亩而彻,其实皆什一也。彻者,彻也;助者,藉也。”孟子设想的井田制是一种劳役地租的方式,属于“助”法,农民需要到公田上进行劳动来履行对领主的义务;彻法是什么还有争论,但显然与“助”不同。也就是说,井田制所说的“助”法,在周已经不存在了。孟子又根据诗经猜测“‘雨我公田,遂及我私’,惟助为有公田。由此观之,虽周亦助也。”很显然,孟子没有见过井田制[4]。

  既然孟子没见过井田制,孟子之后肯定也没有实施过井田制,这给了学者们无穷想象的空间[5]。以至于多年后董仲舒说“至秦则不然,用商鞅之法,改帝王之制,除井田,民得卖买,富者田连阡陌,贫者亡立锥之地。”(《汉书.食货志》),这句话如此有名,流传千年而深入人心。民间的土地买卖是不是从秦开始,还可以讨论,但商鞅改革的时代,“井田制”根本就是一个传说,何需商鞅“除井田”?除非此“井田”不是孟子所说的井田制。同样的事件,时间更早的《史记》记载:“为田,开阡陌封疆,而赋税平”。《战国策》说商鞅“决裂阡陌,教民耕战”。和井田没有任何关系。阡陌,是领地的边界,开阡陌意味着领地之间的边界不再有效,确实为土地买卖奠定了基础。

  [1]井,也有水井的意思。不过,“井田”、“井地”搭配使用时,井的含义是整理、规划、分配等含义。

  [2]但天知道为什么这个东西流传了数千年,还出现在历史和语文课本里。事实上在不同的历史时期,不断的有学者发现孟子所言的井田制并不存在,也进行过多次争论。

  [3]孔子有弟子冉耕,字伯牛,表明孔子时期已经出现了牛耕。铁器、牛耕一般被看成农业家庭经营的特征。而按照历史记载,鲁国初税亩是公元前594年,孔子生活在公元前551年-公元前479年,鲁国初税亩被后世学者看成“井田制”崩溃的开端。但是,论语一书中,并未对当时的土地制度进行过任何讨论。这意味着,对孔子而言,当时的土地制度并非重要的问题。虽然“礼崩乐坏”,但孔子认为和当时的土地制度没什么关系。

  [4] 宋代朱熹早就得出同样的结论。民国时期胡适、瞿同祖、万国鼎、郭沫若等学者又重新发现了这个结论,并进行过数次辩论。按照孟子的猜测,井田制如果存在,也是殷商时期或者西周早期的事情,当时的文字记载依赖于竹简,保存不易。口耳相传的信息失真会非常严重。以我们今天的文字和电脑等信息记载技术,要搞清楚20年前中国农村的土地分配方案都非常不易,我个人的经验,中国的土地再分配的实际操作方案,承包田、口粮田、承包地、活命田、责任田、机动田、自留地等等不同地区的称呼混杂在一起的名称,都是让学者容易出状况的东西。在很多地区,承包田就是按人口和劳动力分配的,承包田就是责任田,但两者都要承担税收等任务(2003年之前);但在1995年的山东两田制时期,承包田是集体按照价高者得的方式出租给农业经营大户的土地,口粮田则是按照人口或者劳动力均分,也可以称为自留地;有的地方活命田等同于自留地……。土地再分配有涉及全村所有人和土地的大调整,有小调整,有动账不动地的税收调整,还有完全不调整的村庄。在同一个家庭承包责任制下,村庄有多种多样的土地制度安排的实践,即使是熟练的农村土地制度研究者也容易陷入认知的陷阱。至于200年前的土地制度,就已经没有多少专家能说清,大部分也是研究一两个地区的土地制度实施,或者根据法律做原则上的推断。据此推想,在竹简时代,要搞清楚几百年前的土地制度“井田制”是怎么运作的,对孟子而言也是几乎不可能的挑战。总而言之,孟子所言的井田制,猜测和设计的部分多,现实的成分少。

  [5] 龙、凤、鬼……这些充满想象力的设计和传说为后人提供了无穷的想象空间,井田制同样如此。不同的是,井田制越设计越呆板,龙、凤、鬼的画面形象越来越生动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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